不加思索便買了《聽陳蕾士嘅秘密》。

一向對廣東話也有一些特別的感覺,我認為要支持廣東話,要找出廣東話的源頭,但這一班人卻更多行一步,把大量熟悉的範文翻譯為廣東話。利申:我不贊成把原為語言的廣東話入文,因為入文=規範,廣東話便死了。

書一到手,急不及待便翻閱一下。咦?排版跟我用了四年的文學書一樣啊:直排、左右兩邊彩色的邊、有眉批、有注腳、有【】的小標題、頁數上的橢圓有篇章的名字……總之,你的文學撚,便知懂了。

2015年就寫了未再讀《聽陳蕾士的琴箏》一文,大談自己對此篇章的看法。買了此書當然立即翻閱課文,誰不知又有驚喜:四位作者均翻譯了此文,實在是太好了!且看翻譯如何,以下是小弟的簡評。

1. Edwin — 文學和廣東話的最佳平衡

Edwin 是4個版本中保留原文最多的一位。他傾向保留「文學字」:「萬籟」、「濕曉」、「殿閣」,並把有廣東話意義的東西翻譯出來,如:「冚辦爛」,當中一句:「冚辦爛喺條弦度飛晒出嚟;」最有神韻,既不破壞原著,甚至比原文更有動感。例如:「靜璇發光」,只有他化為了白話:「靜靜地咁旋轉、發光」。

他亦是對音樂最有理論的一位(從【講故佬噏兩句】一文得知)。只有他把「宮商角徵羽」準確地翻譯出來,但避開了「抑按藏催」四個動作。

2. 擇言 — 動詞之最

擇言的翻譯看出他十分重視動詞。只有他把「他的寬袖一揮」譯為「佢隻闊袖一揈」,的確,「揈」的行動力和霸氣程度也比「揮」為強,亦頗近文意。他有「浪下浪下」亦是廣東話獨有的「動詞」,只有他把「凝聚」翻譯成「擎住咗」,但略嫌over了一點,「擎住」和「凝聚」有不同層次的意思吧。同一種感覺亦出現在「在崑崙之巔,金色的太陽,擊落紫色的水晶。」他譯為「金色嘅日頭/扑落紫色的水晶」,「擊落」和「扑落]在形容音樂裡也有不同的意思吧,「擊落」是輕而尖;「扑落]是重而沈吧。

金句我認為是「跟住係五指無神神停低」,「無神神」的突然感比「倏地急頓」好得多了。

3.林非 — 謹慎地最接近原著

在【林非噏兩句】中,我認為他跟我對全文的看法最接近,他幾乎是四位之中最接近model answer 但又深深明白model answer 中意思的人。可能因為這樣,他的翻譯是最少改動的一位,比起Edwin, 他保留了更多原文:「驚鷗」、「鼔翼追飛」、「崑崙之巔」等其餘三位有刪有譯的詞語,林非也選擇了保留他們。整個感覺有點兒像老師的講詞,因為他們總不會大量破壞原文地講書,亦不會照書讀。

4. 史兄 — 最破格者

不用說,無論是形式和用字,史兄也是破格之人。只有他不依新詩的格式排版,亦只有他大膽地、等同再創作地,翻譯了原文。有趣地把楚留香和黃蓉也加了進去,無疑用典可以借故事人物的形象加強意思:楚留香的瀟灑、黃蓉的美麗和機敏,但這樣反而會造成歧義,使原本難明的文字變成更隱晦。但史兄又有趣地大量使用貼地和「畫出腸」式的描述來重建和破壞詩中的意境,「金色的太陽」消失了,取而代之是「琴音達至高處」的「出腸位」,這時水晶卻變成了「被擊落」。琴音「直飛九天,傳到天宮遠去」後又加上「餘音裊裊,足以繞樑三日」既文且白,又「堅離地」,又「畫出腸」,是使人最糾結的翻譯,尤其是看完林非的版本後。

雖然未看完,也有一些短評。

1. 原來閱讀廣東話比起閱讀書面中文更有難度。就閱讀的感覺而言,廣東話不及書面語,能產生對該概念的共鳴感,這是很個人的感覺,可能廣東話始於是「聽講」的語言,一定要有人朗讀才好笑的,這正正是回應擇言兄的序。

2. 同意Ben Sir 的說法,此書故意使用範文,除了是較多人認知的古文外(這又是悲哀,唔逼迫你班人就唔去睇, 唔去背),亦是突破權威之作。這一種意識型態,從排版也看出來。

3. 作者們頗有介是地「捍衛」廣東話,這是弦外之音。我本身也是對廣東話有濃厚興趣,但我認為廣東話不用「捍衛」,我們一直使用她呢,不捍衛就是保持活力的好方法。文言文、白話文是兩種在校學的書面語,書中作者有意無意地「被捍衛」廣東話。老老實實,學校千萬不要教廣東話:請把文言文用白話文語譯(10分)及用規範化廣府話語譯(10分),這樣只是另類霸權,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4. 翻譯後的《陳蕾士的琴箏》均無助於讀者了解文本和意義,讀上去反而原文優勝。詩詞歌賦是特別的文體,很難翻譯的。而且對於藝術模式的crossover,翻譯只會賦予新的意義,無辦法使意義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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