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辟冬至夏至之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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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夏天來了?冬至=冬天來了?

由少至大,在不同所謂資訊電視節目中,已有不少人在說「冬至」和「夏至」就是冬天來了夏天來了,一直也只冷笑其無知誤人,然而最近在電台節目中,有被喻為天文地理通曉的嘉賓,竟然也認為夏至是夏天來了,由於此嘉賓的確並非浪得虛名,反而動搖了自己的想法,故在假期認真地查證一下:什麼是至?

從曆法角度 

既然是談「冬至」和「夏至」,廿四節氣之二,不如就直接先從曆法角度出發。手上有的是王力著的《中國古代文化常識》,此書堪稱「公認的學習理解中國古代文化面貌最重要、最全面的基礎參考書」,當中第二章就是曆法,談曆法自然就會提及廿四節氣,就輯錄部份有關資料如下:

二十四節氣系統是逐步完備起來的.古人很早就掌握了二分,二至這四個最重要的節氣:《尚書·堯典》把春分叫做日中,秋分叫做宵中,《呂氏春秋》統名之曰日夜分,因為這兩天晝夜長短相等;《堯典》把夏至叫做日永,冬至叫做日短,因為夏至白天最長,冬至白天最短,所以《呂氏春秋》分別叫做日長至,日短至. (《孟子》統名之曰日至.《孟子·告子上》"今夫麥,播種而之,其地同,樹之時又同,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時皆熟矣",這指夏至而言;《孟子·離婁下》"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舊說指冬至而言.《左傳》又稱冬至為日南至.)《左傳·僖公五年》說,"凡分至啟閉必書云物",分指春分,秋分,至指夏至,冬至,啟指立春,立夏,閉指立秋,立冬.《呂氏春秋》則明確提到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個節氣.到《淮南子》我們就見到和後世完全相同的二十四節氣的名稱了.

王力《中國古代文化常識》香港:商務 2012:34頁

簡單來說,就是古人已經懂得有好特別的四日:一年有兩日,日夜時間均等,現代天文就是太陽直射點在赤道上,全球晝夜幾乎等長和沒有極晝極夜現象。這兩日是「分」,有「春分」和「秋分」;有另外兩日:一日日照時間最長,叫「日永」,一日日照時間最短,叫「日短」,秦朝《呂氏春秋》叫「日長至」和「日短至」,前二百年的《左傳》亦有「分、至、啟、閉」之說,到西漢的《淮南子》已經用「冬至」和「夏至」了。

可惜的是,古書沒有提及什麼是「日長至」和「日短至」。又再引文: 

冬至 就是冬至節。冬至前一日稱為小至。古人把冬至看成是節氣的起點,《史記·律書》「氣始於冬至,周而復始。」從冬至起,日子一天天長起來,叫做「冬至一陽生」。《史記·律書》「日冬至,則一陰下藏,一陽上舒。」古人又認為:冬天來了,春天就要跟著到來。杜甫《小至》詩:「冬至陽生春又來」。

王力《中國古代文化常識》香港:商務 2012:59頁

其實,漢朝時人們已經知道冬至過後便會一陽生,冬至可以試大膽解釋為「冬天的盡頭」,雖然大家也知道,現實而言冬至應該不是太凍,何來盡頭?然而,天文曆法也說明,的確過了冬至,每天的日照時間又開始長了。如果使用這一個解法,上述的「日長至」和「日短至」解作「日長到極至」和「日短到極至」,亦可以解通。但是解作「日長而來到」和「日短而來到」則不合曆法,故此,「冬至」解作冬天「來到」,未必正確。

從易經角度 

《易經》中有所謂的十二消息卦,這裡的消息不等於 「訊息」information ,而是「榮枯盛衰」cycle,的意思,它們分別是:復、臨、泰、大壯、夬、乾、姤、遯、否、觀、剝和坤卦。代表冬至的是復卦,代表夏至的是姤卦;復卦就是上五爻為陰,初爻為陽;姤卦為上五爻為陽,初爻為陰,分別表示,陰氣盡,陽氣初現和陽氣盡,陰氣初現的特性,由此,所謂的「至」,亦可解作盡頭。但以此解作「來到」,於易理未必正確

從文字角度  

從字的本身出發,「至」含有多個解釋: 

動詞:到達﹑來到。
形容詞: 大﹑完善。
副詞: 極﹑甚。
連詞: 表示轉折的語氣。

當中如果作副詞解,既有作動詞的「來到」,亦有副詞的「極」的解法。而「冬至」中的「冬」既是名詞,則「至」少有作副詞,多作動詞或形容詞解,那麼,解作「冬天來到」亦可以啊!

我認為是錯的。

追本溯源,這「冬至」來自「日至」,而「日至」是來自「日長至」。即是說,「冬至」應該是「冬日短至」的簡稱,「夏至」則為「夏日長至」的簡稱。這裡的「至」放於形容詞「短」的後面,只可以作副詞解作:「冬日短到極/盡」和「夏日長到極/盡」。

而且,有一成詞: 「仁至義盡」,亦可旁證。所謂仁至義盡,就是

原指祭祀有功於農事諸神,極盡仁義之道。語本禮記˙郊特牲:「蠟之祭也,主先嗇而祭司嗇也,祭百種以報嗇也,饗農及郵表畷禽獸,仁之至,義之盡也。」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 — 仁至義盡

我們中文的四字成語,大多使用結構意義相同的用字:兵荒馬亂、披星戴月歡天喜地磨拳擦掌千山萬水海枯石爛日積月累 等……  亦即「至=盡」的意思。所以,在名詞後的「至」亦有「盡」和「極」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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