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刻拍案驚奇 姚滴珠避羞惹羞 鄭月娥將錯就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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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拍之所以值得研究,旨在反映了明代的生活,亦充滿了「賣文章」的味道。

所謂的「賣文章」,就是文章再不是「文以載道」,反而喜愛用「道德」來包裝一些讀者希望的東西。

閨女姚滴珠和妓女鄭月娥的故事很簡單,就是將計就計的故事,抵不住新姑翁折磨的姚滴珠離家出走,遇到英俊的有錢人,在故鄉卻引發一場爭女官司。眾人尋她之時,卻發現一直希望逃出火坑的妓女,於是將錯就錯,最後仍逃不出「天惘恢恢」的道理而被揭發,最後仍有大團圓的結局。

男人的Fantasy 

1. 姚滴珠遇汪錫和吳大郎

汪錫遇到姚滴珠,正是龜公遇怨婦,無奈作者好像明白男人的Fantasy 是「吊癮」,明明是一個「雪裡蛆」的男兒漢,遇著一個「後生婦人」理應一拍即合,但卻安排一段「吊癮」的劇情。至於為什麼「良婦」會落搭?原來是因為環境清幽,遠離繁囂,就是提供一個出了軌也不會有人知的地方:

引進幾重門戶,裡頭房室甚是幽靜清雅。但見:

明窗淨幾,錦帳文茵。庭前有數種盒花,座內有幾張素椅。壁間紙畫周之冕,桌上砂壺時大彬。窄小蝸居,雖非富貴王侯宅;清閒螺徑,也異尋常百姓家。

原來這個所有是這汪錫一個囤子,專一設法良家婦女到此,認作親戚,拐那一等浮浪子弟、好撲花行徑的,引他到此,勾搭上了,或是片時取樂,或是迷了的,便做個外宅居住,賺他銀子無數。若是這婦女無根蒂的,他等有販水客人到,肯出一注大錢,就賣了去為娼。已非一日。今見滴珠行徑,就起了個不良之心,騙他到此。那滴珠是個好人家兒女,心裡盡愛清閒,只因公婆兇悍,不要說日逐做燒火、煮飯、熬鍋、打水的事,只是油鹽醬醋,他也拌得頭疼了。見了這個乾淨精緻所在,不知一個好歹,心下到有幾分喜歡。那汪錫見人無有慌意,反添喜狀,便覺動火。走到跟前,雙膝跪下求歡。滴珠就變了臉起來:「這如何使得?我是好人家兒女,你原說留我到此坐著,報我家中。青天白日,怎地拐人來家,要行局騙?若逼得我緊,我如今真要自盡了!」說罷,看見桌上有點燈鐵簽,捉起來望喉間就刺。汪錫慌了手腳,道:「再從容說話,小人不敢了。」元來汪錫只是拐人騙財,利心為重,色上也不十分要緊,恐怕真個做出事來,沒了一場好買賣。吃這一驚,把那一點勃勃的春興,丟在爪哇國去了。

 

如果是一般的春閨怨婦,就沒有這麼好看,偏偏聽完可憐身世後,汪錫那一招「雙膝跪下求歡」後,滴珠「變起臉來」的一番大義,正正就是將來她遇到吳大郎的有趣對比。

原來,這位連她翁姑也認的「懶惰嬌癡」,除了是嬌生慣養,受不了氣的美女外,還要是見到美男子才落搭的女子:

頭戴一頂前一片後一片的竹簡中兒,旁縫一對左一塊右一塊的蜜蠟金兒,身上穿一件細領大袖青絨道袍兒,腳下著一雙低跟淺面紅綾僧鞋兒。若非宋玉牆邊過,定是潘安車上來。

以上種種,無疑是男性對外遇和獵艷的一些幻想。

況且,作者總喜愛描繪性愛情節,亦可算是露骨:

吳大郎次日果然打扮得一發精緻,來汪錫家成親。他怕人知道,也不用儐相,也不動樂人。只托汪錫辦下兩桌酒,請滴珠出來同坐,吃了進房。滴珠起初害羞,不肯出來。後來被強不過,勉強略坐得一坐,推個事故走進房去,撲地把燈吹息,先自睡了,卻不關門。婆子道:「還是女兒家的心性,害羞,須是我們湊他趣則個。」移了燈,照吳大郎進房去。仍舊把房中燈點起了,自家走了出去,把門拽上。吳大郎是個精細的人,把門拴了,移燈到床邊,揭帳一看,只見兜頭睡著,不敢驚動他。輕輕的脫了衣服,吹息了燈,襯進被窩裡來。滴珠歎了一口氣,縮做一團。被吳大郎甜言媚語,輕輕款款,板將過來,騰的跨上去,滴珠顫篤篤的承受了。高高下下,往往來來,弄得滴珠渾身快暢,遍體酥麻。元來滴珠雖然嫁了丈夫兩月,那是不在行的新郎,不曾得知這樣趣味。吳大郎風月場中接討使,被窩裡事多曾佔過先頭的。溫柔軟款,自不必說。滴珠只恨相見之晚。兩個千恩萬愛,過了一夜。明日起來,王婆、汪錫都來叫喜,吳大郎各各賞賜了他。自此與姚滴珠快樂,隔個把月才回家去走走,又來住宿,不題。

 

2. 姚乙的情意結

卻說找尋妹心切的姚乙看見有一妓女,樣貌甚似妹妹,卻又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卻有遠房親周少溪卻有一計:

周少溪道:「你不曉得,凡娼家龜鴇,必是生狠的。你妹子既來歷不明,他家必緊防漏洩,訓戒在先,所以他怕人知道,不敢當面認帳。」姚乙道:「而今卻怎麼通得個信?」周少溪道:「這有何難?你做個要嫖他的,設了酒,將銀一兩送去,外加轎錢一包,抬他到下處來,看個備細。是你妹子,密地相認了,再做道理。不是妹子,睡他娘一晚,放他去罷!」姚乙道:「有理,有理。」

那一種「睡她娘一晚」就是不折不扣的「奉旨召妓」,完全符合一般男性心態。然而,文中最有趣的是他跟這一位跟自己美女妹妹樣子一樣的鄭月娥之間的一段,就是:

「這話也長,且到床上再說。」兩個人各自收拾上床睡了,兔不得雲情雨意,做了一番的事。

這讓人想起跟自己妹妹做愛的情節,這一種男性的幻想,在日本的AV中也仍有出現。當他倆商量後:

姚乙又與他兩個賭一個誓信,說:「兩個同心做此事,各不相負。如有破洩者,神明誅之!」兩人說得著,已覺道快活,又弄了一火,摟抱了睡到天明。

還想是自己神經過敏,難免走入穿鑿附會,誰不知一看後面,又來一段,足以證明本文實在是以男性「亂倫」情意結的幻想出發的故事:

姚乙欣然領回下處,等衙門文卷疊成,銀子交庫給主,及零星使用,多完備了,然後起程。這幾時落得與月娥同眠同起,見人說是兄妹,背地自做夫妻。枕邊絮絮叨叨,把說話見識都教道得停停當當了。

作者把鄭月娥描成為報仇的烈女,她和姚乙的第一次,當然是作為妓女的身份,第二次亦勉強說是,那麼,第三次又是出於什麼的心態,文中沒有交代。

3. 揭發的契機

揭發的契機,原來又離不開「性」,原因是這位被姚滴珠視為「快槍手」的潘甲接回了假老婆後,發覺床笫之事和細語不對辦:

潘甲道:「小人爭論,只要爭小人的妻,不曾要別人的妻。今明明不是小人的妻,小人也不好要得,老爺也不好強小人要得。若必要小人將假作真,小人情願不要妻子了。」知縣莊「怎見得不是?」潘甲道:「面貌頗相似,只是小人妻子相與之間,有好些不同處了。」知縣道:「你不要呆!敢是做過了娼妓一番,身份不比良家了。」潘甲道:「老爺,不是這話。不要說日常夫妻間私語一句也不對,至於肌體隱微,有好些不同。小人心下自明白,怎好與老爺說得?若果然是妻子,小人與他才得兩月夫妻,就分散了,巴不得見他,難道到說不是來混爭閒非不成?老爺青天詳察,主鑒不錯。」知縣見他說這一篇有情有理,大加驚詫,又不好自從斷錯,密密分忖潘甲道:「你且從容,不要性急。就是父母親戚面前,俱且糊塗,不可說破,我自有處。」。

 

4. 吳千萬的結局

反而,一些劇情例如姚滴珠為什麼回到潘甲身邊,吳千萬如果處理這件事?潘甲和姚乙曾經共用了鄭月娥一段時間,最後卻是潘甲自己太太的嫂子,這些有趣的話題卻只有草草交代,這又再一次證明這故事是由男人Fantasy引發出來的故事。

 

金句

次日潘父就逼兒子出外去了。滴珠獨自一個,越越淒惺,有情無緒。
窄小蝸居,雖非富貴王侯宅;清閒螺徑,也異尋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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