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咬文嚼字

近來獲得了一本香港買不到的《咬文嚼字》單行本,看畢後竟不禁想「咬」一下2012年1月號。

 

《[wikipop]咬文嚼字[/wikipop]》一書幾乎已經成為了漢語的捍衛者,旨在糾正大眾媒體的錯別字和誤用典故的問題,當中被「咬」過的名家多不勝數。近來更發起了網民「圍觀」名人的blog/博客/部落格,[wikipop]方舟子[/wikipop],[wikipop]韓寒[/wikipop] 亦不慎被「咬」。縱然我們應多加稱讚該書「咬」名家之文的力度,使得眾人把錯誤糾正過來,但是胡亂地「咬」可能會造成矯枉過正的現象,所以,咬者亦應被咬一下。

 

1. 真的沒有「攝氏」多少「度」嗎? (1-5)

文中說「『攝氏度』是一個法定的計量單位,不能隨意拆開」。實有商榷之餘地,看來非要看看源頭不可。

根據wiki, 所謂的「攝氏溫度」是

1954年的第十屆國際度量衡大會特別將此溫標命名為「攝氏溫度」,以表彰攝氏的貢獻。

在英文版的wiki, 亦有類似的說法

The degree Celsius (°C) can refer to a specific temperature on the Celsius scale as well as a unit to indicate a temperature interval…

然而,如果在另一個單位K 的wiki 中,指出Kelvin 是沒有"o" degree(度) 的。

… the kelvin is not referred to or typeset as a degree … 

這是不是能反證,有「度」和沒有「度」其實是有所分別,亦即有「攝氏」的度、「華氏」的度和「熱力學溫標」之分,所以,說「攝氏30度」,不可以說是錯的。

而「攝氏XX度」亦是香港天文台的叫法,例如:香港部份地區錄得攝氏25度

 


2. 「一年之計」的「計」解作「計劃」? (1-5)

文中說學生們寫的「一年之際在於春」和「一年之季在於春」是錯誤,這是不容置疑的,然而當文中解釋「一年之計在於春」時,指「計」是「計劃」、「規劃」則有欠穩妥。

文中也說「一年之計在於春」是古諺,卻沒有寫出處。其實,這句可在《人生必讀》裡找到:

 

一年之計在於春   一日之計在於寅
一家之計在於和   一生之計在於勤
如果解作「計劃」和「規劃」的話,則只有首兩句解通,第三句勉強還可以接受,就是家庭的計劃在於和睦,但第四句則完全不通了,如何一生之計劃在於勤力呢?
 
查證《康熙字典》的「計」字,有引述【淮陰侯傳】指「計者,事之機也」,這個解法才是正確,用較顯淺的解法,「事之機」其實是指事物的關鍵,這樣,則四句皆通了。回到「一年之計在於春」,指的便是一年的關鍵的春天,而關鍵又可以是指耕種、規劃、開始,這樣的解法比起解作「計劃」來得更自然,更切合所謂「古諺」崇尚自然的法則了。
 

3. 用錯了「聞所未聞」嗎? (1-8)

文中「咬」方舟子,指出他的一句:「一名叫王小波的青年作家(四十四岁,在作家中仍属“青年”)病逝,海内外文坛又热闹、唏嘘了一番,使得我等不由得惭愧自己的孤陋寡闻,在其生前对这位据说最有潜力问鼎诺贝尔奖的大作家竟是闻所未闻」中的「聞所未聞」跟「孤陋寡聞」有矛盾。總之,就是既然你有「寡聞」過,又如何「聞所未聞」呢?應該改為「一無所知」才對。

這篇「咬」文,看了足足四次,才大概理解,這位作者的論說技巧大概還有進步空間。

回說內容,這位論者的論點略嫌矯枉過正,查證國語辭典,孤陋寡闻解作:

學識淺薄,見聞不廣泛。

習慣上,這一句多用作自謙之詞,指的是自己的見聞不多,未知道某些事情。這樣的話,則方舟子的用法沒有錯。此句說話亦少有逐字斷章取義地解釋。

再說「聞所未聞」,辭典解作:

 

聽到從未聽過的事

 

根據上文的文意,大約是說自己見聞不多,連一個可問鼎諾貝爾文學獎的大作家也完全不知道。這個「不知道」,用「聞所未聞」並無不妥,無須像文中的論者建議使用「一無所知」代替。

 


4. 孔融不是孔子的孫嗎? (1-19)

這篇名為〈電影《關雲長》中的一處硬傷〉的文章「咬」大片《關雲長》的一段曹操與關羽的對話:

曹:你不是第一個違背我禁酒令的人。
關:那還有誰?
曹:孔老夫子的孫子。
關:孔融, 孔大人

文中說這唐突古人,鬧出了笑話,又說曹操雄才大略,當不會犯如此低級錯誤。又說孔融是孔子的第20世孫,並非孫子。

然而,這位論者又犯了矯枉過正的錯誤。首先,這裡的「孫子」,應該是用了借代的修辭技巧,指的是「後代」,絕不能是「錯誤」,如果族譜是真的,孔融就是孫兒之一,他的父親也是,你的爺子也是。如果他這樣說是錯的話,論者又會不會拿出生物學的論文,指出「神龜雖壽,猶有竟時」是錯的呢?

其次,文中論者縱然知道孔融是「建安七子」,但忽略了曹操也是建安文學中「三曹」之首,曹操沒錯是雄才大略,然而也是文采飛揚:「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如此文人,又怎會說話死板板的呢? 

最後,這是一套戲劇,加上是酒後之話,說得字正腔圓,字字千金的話,則顯得毫無美感了,簡單的一句「孔老夫子的孫子」,說出了事實之餘,又能突出曹操的鄙視和調侃孔融之意,尤其是跟下句關羽的尊重作對比,佈下了殺孔融和千里走單騎的伏線,這遠遠比20代還是18代孫子來得精采了。

會說「孔老夫人的第20世孫子」,才是過份正經地「鬧出了笑話」的「低級錯誤」

 


5. 反對「正解」 — 「蘿莉」及「輕小說」(1-37)

《咬文嚼字》多了一篇解「熱詞」,就是香港所說的「潮語」。

一向也是反對把「潮語」納入正軌,「潮語」之所以「潮」在於他的解釋含糊,有發展的空間,也可以賦予不同的解釋,用者可以靈活運用,不用拘泥「官方」的解釋,然而社會中總有一些人強把這些空間扼殺,總要把這些社會語言放進白紙黑字的討論裡,解釋含意,追溯字源出處,訓詁一番,把原來的活字變成死義,解通了,便窒礙了往後用者的空間;解錯了,又只會給懂意思的使用者嘲弄書呆子,根本是無益之舉。

【蘿莉】,多上網,有看動漫的,也知道什麼是「蘿莉控」;不看動漫,有看文學的,從Lolita則可窺一二。作者還在文中洋洋灑灑地介紹如果由小說的內容演變成蘿莉的解法,真不知有何用意。但最最最最最使人貽笑大方的是,他劈頭第一句:【蘿莉】,又叫「幼齒」,真的是我的天,在google裡找「幼齒」的話……真的不得了! (亦有可能內地的搜尋河蟹了Google,使得他們不知道) 唉! 世界有什麼民族用牆來圍著自己,還這樣自豪的? 這次的牆是防火牆。

 


作為一本嚴肅地打遊擊戰的語言雜誌,只賣3元實在是超值,可惜香港倒沒有這類的「攻擊型」雜誌,就算有,又有誰夠膽「咬」金庸、倪匡、黃霑、蔡瀾、陶傑、王貽興、司徒華、林行止、陳雲、林燕妮、亦舒、李碧華等等呢? 當然,咬不了他/她們的原因,可能是1. 他/她的文章認真,鮮可挑剔;2.沒有人比他/她們的文字功力強。可悲!

 

2 thoughts on “咬咬文嚼字”

  1. 有關攝氏度的討論,有一點補充資料如下:

    「度」(°),在科學上是指以一個範疇內均分的等份為單位的方法,如把圓形均分360份,每一份為「1度」(1°)。而溫度亦然,如攝氏溫標就以純水的溶點及沸點的溫差均分100份而定。

    物理史上溫度曾有多個不同標準,各個溫標皆以發明者的名稱加上「度」作為其溫標的單位。所以每個溫標其實皆以「度」為單位。可參看wiki有關各種溫標的比較
    http://en.wikipedia.org/wiki/Conversion_of_units_of_temperature#Conversion_table_between_different_temperature_units

    因此,「攝氏」的度、「華氏」的度在翻譯上是合理的。

    另補充「熱力學溫標」(開氏溫標)的單位k (kelvin,中譯「開」),前身亦有「度」(°K / degree Kelvin),直至1967年的第13屆國際度量衡大會,才正式將其單位簡化為K,因其定義並不如「攝氏」/「華氏」等以某兩個對應點均分,而是由一指定物理現象點為基準,(在此略去背後科學理論),亦因此開氏溫標被選為國際單位制的基本單位(即科學研究上統一使用之標準單位)。
    詳見:
    http://en.wikipedia.org/wiki/Kelvin

    Until the 13th General Conference on Weights and Measures (CGPM) in 1967–1968, the unit kelvin was called a “degree”, the same as with the other temperature scales at the time. It was distinguished from the other scales with either the adjective suffix “Kelvin” (“degree Kelvin”) or with “absolute” (“degree absolute”) and its symbol was °K. …. The 13th CGPM changed the name to simply “kelvin” (symbol K)

  2. 多謝Can的補充! 「度」可以解作名詞(或「主語」),「攝氏」和「華氏」可視作形容詞(或「定語」) 的結構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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