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再讀《聽陳蕾士的琴箏》

還未再讀<聽陳蕾士的琴箏>,已經有一腔牢騷待發

誰是陳蕾士?

說起「陳蕾士」,總會勾起以範文會考的一代七八十後的回憶。

「『陳蕾士』,無人會『死煲』呢一課『新詩三首』,上年先出過,今年貼佢唔出!」

「唔明點解聞一多同徐志摩咁古代,出名都咁易明,『陳蕾士』咁現代,又唔出名,都唔知佢講乜!」

這些對白於那個年代,一定說中了不少莘莘學子的心聲!

等等!這篇詩的作者可是黃國彬啊,書中正是描寫他聽陳蕾士的琴箏。但是,縱然我們深知這個事實–「陳蕾士」不是我們的發洩對象,「主兇」是黃國彬啊,但「陳蕾士」這三字魔咒,總是依然!

認清主兇,我們嘗試放下仇怨(是我們主觀而已),看看陳蕾士是誰。查找網上資料,竟然找不到他的wiki, 要知道的他的生平,最後還是要靠黃國彬的詩集:《[wikipop]吐露港日月[/wikipop]》才看出一點兒:

 

陳蕾士(1918—2010)是馬來西亞出生的音樂家,曾在檳城鍾靈中學、麻坡中化中學及新加坡公教中學任教,1951年曾協助出版「有聲的世界音樂史」唱片,2010年1月12日於吉隆坡因病去世,享年92歲,身後葬於馬六甲。

林夕說「半生履歷換唐詩四句」  ((<櫻吹雪>一詞, 歌者為麥浚龍)),大概陳蕾士有另一層次的悲壯吧,一句到尾之餘,關於他的詩還要被讀者嫌棄。

原來陳蕾士是來自大馬的音樂家,演奏家和理論家,也是香港中文大學中國音樂資料研究館館長,演得一手好古箏。退休後回大馬,他的學生每年也會為他慶生。音樂盲的我,寫本文時正正在聽由陳蕾士演奏的漢宮秋月。對,回頭一想,黃國彬的詩集也有wiki的版面,國寶級的陳蕾士竟然沒有!

Art Forms 的Cross over 

說了半天,其實也是想重新思考一下這一篇課文。本詩篇正是黃國彬在聆聽陳老先生的琴聲時的一篇記述,不過,我們平常人會用時地人的方式記錄成 (小學雞的) 記敍文,也可能為要記敍的東西加入一些感情及主觀視角而成 (中學雞的) 報告文學。本篇其實也是大同小異,黃先生把那琴聲用文學一點的角度記錄下來。大同是記敍,但為什麼我們欣賞《我和我的唐山》,卻極道厭惡同是「報告」的<聽陳蕾士的琴箏>呢?問題一定出現在小異身上了。

這小異是將音樂轉化成文字的結果,說得複雜一點,就是音樂和文學互相Cross-over 的效果。黃國彬不是用文字記錄了音樂的符號,又不是記錄了高底音節的變化,要麼,他只是在畫五線譜而已。他正正是用感覺,把音樂在腦海中產生的意象化成文字記錄下來,這些意象無疑是十分主觀的:不同人聽 三個4拍4 , C調的"do-re-mi" 絕對可以聽出不同的意象來。正如連詩雅和Dear Jane 兩個版本的<到此為止>一樣,詞曲一樣,但可以有不同的感覺。

連詩雅版:

 

Dear Jane版:

如此,便要把音樂和腦海的影像整合再記錄,正正因為這意識形成的影像和她的流動也太過主觀,就算如何再整合,也只是一堆只有自己才明白內裡含意的符號和意象,這有點像向人說出自己的夢一樣,幾乎沒有人可以跟造夢者一樣有同樣的感覺的。黃國彬其實已經十分聰明,他把這一種整合用一種虛浮的形式 — 「新詩」 展現出來,使到全首音樂維持一貫的藝術性。又說了半天,其實這「小異」正是「音樂、意像和新詩」的混合物,一個中學生難於駕馭的東西。

這又衍生出一個有趣的問題,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art form 如何互相演譯。<聽陳蕾士的琴箏>是把音樂和文字cross over,把音樂換成意像再整合成文字,那麼如果把其他不同的art form 用這一公式演化,又會有什麼效果呢?

較易理解是把小說化成電影或者相反,把文字換成意像再整合成情節和影像;把電影換成文字再整合成情節和文字,由於兩者相近,問題不太大。

如果把漫畫化成舞步呢? 把影像換成意像再整合成肢體的動態,其實也有一點怪怪,不過,如果漫畫中有不少動作的話,化成舞步後至少還有迹可尋。

如果把文字化成音樂呢? 把文仔換成意像再整合成音符,可想而知,這也太難理解了。

 

作者已死

談過art form, 現在再談談黃國彬的舉動,作為教授的他,面對他的創作被千夫所指,應該大失他的預算。他的作品的目標讀者可不是中學生。作為教授的他,可能本著教育的精神,竟然出山主動解釋。這是唸書時從老師口中得知的,對象是中學的中文老師,要一位英文系的教授向大量中文系畢業生談論自己的中文新詩,現在回想的確有點詭異。我覺得雙方也十分尷尬的。到找到資料,原來十多年後,他還為課文致歉,這不得不讚他倒有學者的風範。(算吧!沒有人原諒你的!)

從前總覺得作者出來解讀自己的文章是榮幸(有人欣賞),大一點覺得是作者的失敗(你寫了些什麼出來?),現在就覺得這是對作品和讀者的侮辱。就作品而言,我覺傾向羅蘭巴特的「作者已死」,作品的解讀權應該歸還給讀者的自身,作者本身已經是一個權威(英文Author 與 authority 的關係),如果權力不下放,這只會是一篇無尚權威的作品,就像太陽東昇一樣,失去了百家解讀的生命力,這簡直是浪費。君不見正正因為伏犧從未現身解讀《易經》(蛇尾人頭的出現只會視為妖怪),我們才過數千年依然不斷研究她,發掘她的魅力。同樣道理,讀者原本可以好好演譯一下這篇新詩,好好鑽研一下她跟陳蕾士古箏的關係 (可以是「陳蕾士密碼」又或者是中國崛起的「驚世大預言」),總好過現在如讀畢氏定理一樣,被定性了成為真理,這對文學來說是好事嗎? 好一篇<聽陳蕾士的琴箏>,嗚呼,哀哉!

事隔近廿年,我仍不敢在舊同學面前道出自己對了《聽陳蕾士的琴箏》的新看法。對不起,黃老先生,你還是做我調侃的工具吧:年青人太標奇立異,會被人歧視的。

下次才讀吧!

他的寬袖一揮,萬籟/
就醒了過來。自西湖的中央/
一隻水禽飛入了濕曉,/
然後向弦上的漣漪下降。//

月下,銀暈在鮫人的淚中流轉,/
白露在桂花上凝聚無聲,/
香氣細細從睡蓮的嫩蕊
溢出,在發光的湖面變冷。//

涼露輕輕地敲響了水月,/
聲音隨南風穿過窗櫺 /
直入殿閣。一陣盪漾/
過後,湖面又恢復了平靜。// 

他左手抑揚,右手徘徊, /
輕撥著天河兩岸的星輝。/ 
然後抑按藏摧,雙手/
遊隼般俯衝滑翔翻飛。//

角徵紛紛奪弦而起,鏗然/
躍入了霜天;後面的宮商 /
像一隻隻鼓翼追飛的鷂子
急擊著霜風衝入空曠。//

十指在急縱疾躍,如脫兔/
如驚鷗,如鴻雁在大漠陡降/
把西風從竹林捲起,把木葉/
搖落雲煙盡歛的大江。//

十指在翻飛疾走,把驟雨/
潑落窗格和浮萍,颯颯/
如變幻的劍花在起落迴舞,/
彈出一瓣又一瓣的朝霞。//

雪晴,山靜,冰川無聲。/
在崑崙之巔,金色的太陽/
擊落紫色的水晶。紅寶石裡/
 珍珠如星雲在靜旋發光。 //

然後是五指倏地急頓…… /
水晶和融冰鏗然相撞間,/
大雪山的銀光驀然在高空/
凝定。而天河也靜止如劍。//

廣漠之上,月光流過了/
雲漢,寂寂的宮闕和飛檐/
在月下聽仙音遠去,越過/
初寒的琉璃瓦馳入九天。//

 

參考資料

令人恨而復愛的陳蕾士:半桶水淺談範文教學<– 這篇文章很有見地, 值得一讀
陳蕾士先生千古  <– 作者有點慚愧的味道,跟我有點接近
女兒:含笑平靜離世‧陳蕾士葬古城“有始有終” <– 陳蕾士去世的報導
《聽陳蕾士的琴箏》明年絕響 難倒會考生 黃國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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